2020年12月,美联储在FEDS Notes中探讨了央行数字货币(CBDC)账户与代币(或“令牌”、“通证”)的概念和区别。文章首先解释了加密货币中如何处理代币和代币化的概念,第二部分着眼于支付经济学和中央银行的领域,并讨论了CBDC背景下的代币。文章最后强调了“代币vs账户”的一些问题,以及继续使用这些模棱两可的术语可能产生的潜在挑战。中国人民大学金融科技研究所(微信ID:ruc_fintech)对文章的核心内容进行了编译。

来源 | 美联储

作者 | Lee, Alexander, Brendan Malone, Paul Wong

编译 | 张沁楠,孙翼

一、介绍

几年前,金融市场的创新引发了关于数字代币(digital tokens,也称为“令牌”、“通证”,本文统一译为“代币”)和金融资产代币化的讨论。当这些想法首次进入公众讨论时,它们被用来帮助说明一种可能的未来状态:金融工具可以变成数字对象,并在没有金融中介的情况下在全球范围内实时传输。已建立的金融机构提出将证券代币化,加快结算速度。科技初创公司提议将数字代币与法定货币和其他资产(例如黄金、钻石和其他商品)绑定。随着这些领域的工作从思考性的构想发展到具体的技术开发,各国央行开始通过分布式账本技术(DLT)试验积极研究数字代币。

尽管术语“代币”和"代币化”很普遍,但对大多数人来说仍然是混乱的。从技术角度、概念或功能角度来看,什么是代币?在经济学文献、计算机科学出版物、技术博客文章和一般报纸中,不同的人使用这个术语来描述不同(但相关的)事物。代币是物理对象、数字对象、由智能合约定义的事物,还是其他完全不同的事物? 缺乏一致性的定义导致了进一步的混乱和误解。

理解代币被引用的上下文对于理解数字货币很重要。本说明的目的不是提出新的术语或定义,而是提供指导,以帮助防止在术语使用中可能出现的混乱或误解。

本说明的第一部分解释了加密货币社区如何处理代币和代币化的概念。第二部分介绍了支付经济学和中央银行的领域,并讨论了CBDC背景下的代币。这篇文章最后强调了“代币vs.账户”的一些问题。继续使用这些模棱两可的术语可能产生的二分法和潜在挑战。

二、代币与支付经济学

代币和加密货币社区

在加密货币社区中,有关代币的术语已经演变,并没有关于准确定义的唯一权威。当前的代币和代币化概念可能源自它们在以太坊环境中的使用,以太坊是一个大型公共区块链,以所谓的智能合约的形式提供健壮的编程能力。这种灵活可编程性的早期用例是自定义资产的定义,以太坊社区提出了一个称为“代币(token)”的可替换价值单位的标准。

以太坊、智能合约和ERC-20代币标准

公共以太坊区块链于2015年推出,其灵感来自于比特币作为分布式账本的核心设计,不需要中央权威机构就其内容协调一致。除了这种基本的去中心化记录保存功能外,以太坊还引入了额外的编程能力来与账本内容进行交互。虽然比特币允许编程适用于特定离散数量比特币的支出条件,但以太坊的设计允许创建被称为智能合约的通用计算机程序,该程序是存储在以太坊区块链上的可执行代码。一个智能合约可能像计算器一样简单,也可能像DAO一样复杂,DAO是一个早期的实验,本质上是一个去中心化的投资基金。这些智能合约的公共功能可以由以太坊系统的任何用户和其他智能合约执行。

智能合约的早期用例是区块链上的资产(或其表示)的编程定义。以太坊社区将这些资产称为“代币”。其基本思想是,智能合约可以定义自己的账本,用于跟踪代币的用户余额(本质上是以太坊的子账本,特定于该智能合约),并允许用户交易该代币所代表的资产。考虑到以太坊上智能合约编程的灵活性。因此,为了实现更一致的代币互操作性,以太坊推出后不久就提出并采用了可替代代币的标准接口。该标准的提案号为ERC-20。遵循该标准的智能合约发行的代币称为ERC-20。标准接口允许各种功能,包括在区块链上从一个地址发送代币到另一个地址,并给它们分配一个类似于股票代码的标识符。

ERC-20标准的广泛采用可能有助于形成“加密货币代币”的概念。作为在区块链之上通过使用智能合约发行的自定义资产。其他区块链平台追随以太坊的领导,提供灵活的编程能力,如Eos、Cardano、Tezos和Stellar,都允许发行自定义资产,加密货币社区称之为代币。

以太坊网络上的代币与以太坊有何不同?

以太坊有一种本地加密货币“以太坊”,用于支付网络处理的所有交易。然而,以太坊本身并不是ERC-20代币,相反,它是区块链平台固有的一部分,早于任何ERC-20代币的存在。以太坊交易可能包括以太坊本身从一个用户到另一个用户的简单转移,也可能是对特定智能合约功能的调用。根据以太坊网络为了执行交易必须执行的计算量,以太坊将收取相应的费用。一个简单的用户对用户的以太传输可能会招致低费用,而对执行大量数学计算的智能合约功能的调用可能招致高费用。这种计算收费策略意味着,用于与ERC-20智能合约交互的功能,例如从一个用户向另一个用户发送ERC-20代币,会导致它们自己以以太币计价的交易费用。因此,虽然可以在不需要任何其他支付工具的情况下交易以太值,但对于ERC-20代币来说并非如此:为了在后者中进行交易,用户还必须维持以太余额以支付网络交易费用。

ERC-20代币如何在区块链上记录和转移

以太坊的主要功能是电子记录保存。不同于比特币使用一种称为“未花费交易输出”(也称为UTXO)的格式来处理记录,以太坊通过账户地址记录信息。这些账户地址在概念上与传统金融中的用户账户相似。然而,在以太坊中,任何ERC-20子账本上的这些账户和相关余额都分布在参与计算节点的去中心化网络中,因此,ERC-20代币(余额)存在的唯一位置是在这个网络上。虽然用于控制这些代币的用户余额的软件被称为“加密货币钱包”,但这种钱包不包含任何具有价值单位的东西。相反,加密货币钱包持有一个私人密钥,允许其持有者在区块链平台上授权交易,其方式大致类似于在支票上签名。虽然代币可以通过钱包软件查看或控制,但在它们“存在”的程度上,它只存在于由区块链平台的计算节点维护的复制数据库中,并以账户余额的形式存在,而不是以数字“对象”的形式存在。在钱包软件本身。

一旦一个人控制了网络上的代币,他们就可以将这些代币的控制权转移给其他人。代币的发送者和接收者不需要与代币颁发者有关系,他们只需要一个控制私钥的以太坊地址。发送方通过加密签名并向以太坊网络提交消息来发起转账,该消息将从其余额中扣除代币,并将它们添加到接收方账户的余额中。在发送方使用他们的私钥授权将他们的一些代币的控制权重新分配给其他人之后,该接收方现在能够使用他们自己的私钥以相同的方式从他们的账户余额中转移代币。重要的是,发送方所有的独特数字信息不会被转移到接收方的加密货币钱包中。

其他类型的加密代币

自以太坊启动以来,出现了许多其他的区块链项目,这些项目也提供了发行代币的功能。虽然以太坊仍然是最常见的平台,但行业数据聚合商CoinMarketCap报告的其他平台中,以市值排名前100的代币包括Binance Coin,TRON,Rootstock,Omni和Stellar等。现有的和提议的其他专门用于代币发行的较新平台包括Algorand,Avalanche和Libra。尽管这些平台的基础技术存在差异,但代币的概念化仍是一个常见功能,即以编程方式定义的价值单位可以在这些平台上进行交易并通过账户余额进行跟踪。

除了可替代的代币(已经在上面通过ERC-20标准的解释详细描述了),区块链平台还可以支持非可替代的代币。在以太坊上,对于此类代币有一个被采用的标准,其建议号ERC-721.15广为人知,而可替代代币可以用来表示“同质性”。资产,如货币单位或特定数量黄金的所有权,不可替换的代币,可以用来表示独特的资产,如艺术品或财产契约(例如,CryptoKitties)。任何提供足够灵活编程的区块链平台通常都能够实现不可替换代币的功能。

代币和中央银行社区

代币在货币和银行中的使用可以追溯到几个世纪以前。传统上,术语“代币”已经被用来描述代表价值的实物,如贵金属或作为价值象征并可用于支付的官方铸币。这些早期代币的所有权完全由实物占有决定。一个人拥有货币代币最常见的方式是用商品或服务进行交易。在任何此类贸易中,个人之间的双边转移都发生了。至关重要的是,实体货币系统严重依赖于这样一种代币难以复制的假设。如果它可以很容易地被复制,用户就可以有效地随心所欲地创造自己的货币,从而降低其价值。

个人之间的代币交换最终导致了“账户”的使用。更容易记录资产所有权,并为更复杂的交易和金融交易提供便利。当与专门机构和流程相结合时,账户可以方便地在参与者之间转账。商人不需要携带硬币或贵金属(或其他任何可交易的商品),他们可以在第三方(比如银行)上开设账户。例如,文艺复兴时期威尼斯的一家银行可能在纸质账本上为商人记账,并允许账户持有人将余额从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人,而交易双方之间没有任何实物资产交换。如果商人需要实物货币,他们可以清空部分或全部银行账户余额,以换取等值的实物代币。

现金和中央银行账户

尽管这种货币以实物形式存在或以账簿记录形式存在的观念,在各国创造法定货币之前就已经存在,但它与中央银行世界有明显的相似之处。中央银行历来以两种形式发行货币:现金和存款。现金是货币的一种实物形式。它广泛地向公众提供各种用途,并且可以匿名地从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人。此外,现金具有内置的安全特性,使实物货币易于鉴别,但难以伪造。由于这些原因,我们今天使用的现金与历史上的货币象征概念类似。存款,如准备金和结算余额,是一种使用账户表示的电子货币形式。它们通常只供有限的一组实体、某些金融机构和官方部门为特定目的使用。

近年来,出现了新的货币形式和分类。2009年,卡恩和罗伯茨写了一篇关于支付经济学的开创性论文,正式区分了两位作者所描述的“基于账户的支付”和“价值存储”之间的区别。支付系统和“储值”支付系统。在他们的描述中,这种二分法的本质归结为每个系统所需的验证类型,“身份验证是账户系统的核心,就像防伪是价值存储系统的核心。”他们对货币的定义表明,身份验证是基于账户的支付系统(如银行存款)与“价值储存”之间的核心区别。支付系统,如现金。在他们的表述中,“代币”的传统概念可以看作体现了“价值存储”系统。

三、央行数字货币与代币

代币和中央银行数字货币的演变

随着中央银行社区内部关于CBDC的对话的发展,“账户”和“账户”之间基于验证的区别也在不断地演变。账户和“价值储存”(或“代币”)由Kahn和Roberds提出,并被扩展到CBDC。例如,支付和市场基础设施委员会(Committee on Payments and Market Infrastructure)和市场委员会(Markets Committee) 2018年的一份报告称,基于代币的系统依赖于系统用户验证数字对象(即代币)真伪的能力。报告将此与基于账户的系统概念形成对比,后者依赖于某个人——通常是资产发行者或其他第三方——通过确认用户身份来验证用户转移账户余额的能力。这些定义与任何技术无关。

许多央行报告和演讲,以及经济学论文,已经采取了类似的方法的分类标记不同的账户,并通过关注对象的验证(也就是说,验证代币的真实性或用户的身份)作为CBDC分类的关键因素。该观点将代币和账户视为严格的箔,正如最近的另一份报告所描述的,该报告将数字代币描述为“未记录在账户中的价值的数字表示”。一些报告、演讲和论文提供了一种更微妙的观点,承认使用基于信息的验证和基于身份的验证可以从账户转移价值。但是,在很大程度上,许多CBDC报告、演讲和论文都将已知身份概念作为代币和账户之间的关键区别。

作为一个整体,这种中央银行对代币和账户的看法是希望成为通用(技术不可知)和分类(代币与账户不同)的副产品。在某种意义上,代币概念被用作可以匿名传输的数字价值单位的简写,并提供了这种情况如何发生的一般描述(对“对象”进行身份验证)。然而,作为一个实际问题,央行往往回避描述代币是如何使用数字记录保存系统准确记录的,除非避免暗示它们在类似账户的结构中被跟踪或使用会计分录。从CBDC的角度来看,账户主要被理解为由集中式实体维护的银行账户。

CBDC和代币和账户二分法

CBDC的代币和账户二分法可能令人困惑,因为加密货币社区和中央银行系统有不同的术语使用方式。虽然加密货币社区中的代币通常被理解为区块链上编程定义的资产,但央行对CBDC代币的看法在Kahn和Roberds的二分法传统中仅指一个概念上的“对象”。这从来没有严格的定义。加密货币社区称为代币的东西可以以一种中央银行家可能识别为账户的形式进行跟踪,而在中央银行社区,代币和账户指的是CBDC的不同潜在设计。相同术语的这些不同用法可能会导致人们对CBDC如何设计产生误解。最近,一些研究人员得出了类似的结论,这是由于代币和账户术语的模糊性和缺乏一致性所造成的挑战。

代币和账户二分法提出了一些重要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使代币和账户成为“要么/或者”( "either/or" )的选择可能没有意义,从技术的角度来看,试图在两者之间对立区分可能会掩盖甚至误解正在发生的事情。如上所述,代币可以在加密货币社区的账户环境中操作,这对于许多此类数字货币系统都是如此。使用传统的货币和银行业务,也并非所有账户都依赖身份验证。例如,访问某些辖区(例如反洗钱要求不高的辖区)中的银行账户可能只涉及知道一条秘密信息,而不是对身份进行验证。账户需要标识符,但是标识符与标识符不同。代币和账户之间的区别在各自的加密货币和中央银行社区中可能是有意义的,但在普通语言中则没有意义。

第二个问题是“数字对象”的概念。可以在本地储存的货币形式。将硬币、物品或携带工具放在钱包或本地机器上的比喻引发了关于技术可行性、安全性的重大问题。与传统货币不同,加密货币空间中的代币不是存储在本地,而是存储在区块链上。可以在本地存储的是允许在区块链上传输代币的私钥。重要的是,终端用户存储或拥有的东西会影响我们如何看待数字世界中的不记名工具?允许在区块链上转移代币的私钥是不记名工具吗?私钥是否应该被视为与实际持有代币或资产的合法对等物?具有资产本身的真正本地存储以及离线点对点传输功能的系统,作为分析的概念工具具有价值,但它们的开发、安全操作和广泛分布仍存在问题。与此同时,将这些系统和基于区块链的系统称为“基于代币的”,进一步掩盖了每一种电子记录保存形式的不同技术基础。

第三个问题是,数字代币从根本上来说只是加密货币和中央银行的信息片段。加密货币谈论代币时,我们不一定会将一个值与他们在公共系统如Ethereum对应。例如,任何人都希望这样做可以部署一个新智能合约定义的代币,可能没有明确的使用,因此,没有事务的价值。某些代币甚至可能在没有考虑任何支付或金融用例的情况下被专门设计和部署。在中央银行,代币历史上只指代表价值的实物资产。然而,随着近年来关于代币化的讨论,这个概念已经发生了变化,代币化通常指代表价值的资产的数字化(通常通过在代表资产所有权的区块链上发行代币),如现金和证券。代币化证券和其他资产的演变用例类似于加密货币社区中代表价值的代币的显著使用。为了分析这些代币化数字金融市场的含义,理解人们在谈论代币化时指的是什么是很重要的。

最后,许多CBDC报告关注概念、策略主题或技术问题。然而,分析概念和技术实现的交叉是必要的,以避免对什么是代币、它可以做什么、它如何支持数字货币以及它在CBDC上下文中的含义的混淆。明确条款有助于推动有关数字货币(包括CBDC)的对话。这种共同的理解尤其重要,因为一些司法管辖区竞相设计和实现CBDC,其中一些基于“代币”,其他的基于“账户”,还有一些人将两者结合使用。随着司法管辖区考虑围绕数字货币发行和使用的法律框架和监督机制,明确使用词汇和明确定义的必要性变得更加重要。

四、结论

通过强调代币和账户这两个术语在加密货币社区和中央银行社区使用情况,本说明试图列出这些常见术语被不同的人用于不同概念时微妙和明显的不同方式。认识到这些术语在不同社区的使用情况,可能有助于确定不一致的领域,这些不一致可能给数字货币和所谓的代币化金融市场的法律框架和监督机制带来问题。各国央行在研究CBDC时,需要让众多利益相关者参与到围绕其设计的辩论中,并最终讨论是否应该推行CBDC,这些利益相关者包括一般公众、立法机构、私营部门、其他中央银行和官方部门。为了让这些对话取得成功,每个人都必须说同样的语言,或者至少在进入对话时对每个角度都有共同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