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机教父之争:布道者、独裁者和先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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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商界的教父之争还在上演,三大家族还在不停地冲击着,徘徊着。

矿商界的教父之争还在上演,三大家族还在不停地冲击着,徘徊着。

原文标题:《布道者、独裁者和先知者:矿机江湖风耘》
作者:投研双杰

I believe in America. America has made my fortune.

《教父》开场白

把教父这一句开场白里的「America」偷偷错译为「矿机」,也是相当称意。矿机江湖风云七载,从来不缺血雨腥风。矿商上市之争,就是矿业界「教父」之争。

申牌主板创业板新三板,踏遍沪港深美股交所,又从股权重组到借壳上市,在灰色边缘游走的矿机公司和玛菲亚们一样,上穷碧落下黄泉,做梦都想当上正规军。磕破头,流尽血上市,是矿机公司的宿命。

失败者唯有卷土重来,或身败名裂,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嘉楠耘智张楠赓,亿邦国际胡东,比特大陆吴忌寒,矿机江湖大名鼎鼎的三大家族,全都是失败者。这一条血骨铺成的江湖路上,「教父」之名花落谁家,犹未可知。

矿机教父之争:布道者、独裁者和先知者

1 交锋

「骗子。」

当问到吴忌寒对张楠赓的评价时,吴显得毫不留情。「不讲究商业规则,毫无商业信用可言。」

吴忌寒痛斥张楠赓是情有可原。2012 年,吴忌寒投资烤猫的股票赢得千万身家。尝到了矿机暴利分红的吴忌寒决定孤注一掷,进军矿机市场,订购了一批张楠赓研发的阿瓦隆芯片。可没想到,当吴忌寒的矿机嗷嗷待哺,就等着芯片组装后大赚一笔时,张楠赓的芯片延期了。

矿机交不出货,素来性傲的吴忌寒只能点头哈腰陪着笑,忍受客户和投资人的愤怒和口水。张楠赓和这份耻辱,从此牢牢刻在吴忌寒心上。两人之间的嫌隙,在这里就埋下了。

矿机教父之争:布道者、独裁者和先知者

出身投资经理的吴忌寒,是比特币白皮书的中文译者,比特币最忠实的布道者。「这里是互联网上的金融自由港、免税贸易区和无政府主义天堂」,对年轻时的吴忌寒来说,自由是信仰。他在微博上痛骂瑞波币不开源,是中心化的货币;他直言自己讨厌苹果公司,Google X 那些酷酷的项目才可以真正改变世界。

不知道现在,吴总手上的 iphone 打脸疼不疼?

2012 年初,我们的另一位主角张楠赓还在北航读博。主攻集成电路,课余时间看看动漫,偶尔装几台 FPGA 矿机卖给国外公司,赚点小零花钱,日子闲逸舒适,有点「采菊东篱下,归来见南山」的感觉。

然而,他舒服的小日子没能过上太久。2012 年 6 月,美国蝴蝶实验室宣布发售性能更强、成本更低的 ASIC 矿机。眨眼间,蝴蝶的翅膀就要彻底割断张楠赓的收入之源。

张楠赓是搞集成电路出身的,能鼓捣出高难度的 FPGA 矿机足以证明他的研发功底。张楠赓看着 ASIC 矿机的介绍,琢磨出了不对劲:这玩意儿的研发难度比 FPGA 矿机简单得多。

发现这个秘密的张楠赓一拍大腿,大喊一句为了世界和平,冲上了研发前线。谁也没想到,还真给他鼓捣出了世界上第一台 ASIC 矿机。

年纪轻轻就背上了世界和平的重任,实在是难为南瓜张了。

然而,创业从来不是一拍脑门的事儿,技术大牛固然厉害,但你搞的是矿机。矿机这门生意是重资产行业,前期需要庞大的现金流,高杠杆高负债才玩得起矿机。生产矿机的流水线、零部件都是要真金白银砸出来,进一步的研发更是个吃钱的无底洞。没钱,拿什么去造矿机?没矿机,拿什么去卖?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北京欢迎你》有句词儿,有梦想谁都了不起。张楠赓在卖矿机时提出了一个「零保证金超级杠杆」:先付定金,定金我们要买部件造矿机,不接受任何理由的退款。无保障,无客服,全无产品。彻头彻尾的霸王条款,要啥啥没有,想要先掏钱,被骗纯属活该。

这大概是古今中外历史上最牛的乙方。光线传媒听了都自愧不如。这卖得是矿机吗?不是,这卖的是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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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条件,每个考虑风险收益平衡的理性人都会皱起眉头。但历史告诉我们,理性和暴富天然就是对立。阿瓦隆矿机是世界上第一台 ASIC 矿机,张楠赓采用了饥饿营销的方式,刚发售就炒上了天价,一夜之间名利双收。这一场营销,雷军看了都要流眼泪,喟叹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

有趣的是,吃干抹净后,张楠赓主动放弃了整体矿机的销售,主动开源所有硬件解决方案,专门做芯片。这套路子,跟美国掐死芯片,把其他低利润环节让给别人如出一辙。张楠赓最初选择在淘宝卖矿机,淘宝头像挂着曹操杀杨修的剧照,上面有一句话:汝妻子我养之,汝勿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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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文我们将提到,张楠赓还真掺进了之后的中美芯片战中,但现在我们先按下张楠赓这边。矿机权力的拆分对其他玩家来说无异于天降之财。吴忌寒就是在这个时候,看上了张楠赓的第二代阿瓦隆矿机。想象很美好,结果芯片却发不出来,一口黑锅天外来,牢牢粘在了吴忌寒身后。

相比张楠赓,吴忌寒晚了一步进入矿机市场,还被前者摆了一道。吴忌寒心里存着一股气。长了一张娃娃脸的吴忌寒,可没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记仇」这个词最能形容他。受制于人的滋味老吴受够了,他决定狠下心自己做矿机。有一天,老吴拉来了街角遇见的詹克团当技术合伙人,对詹说:「我们穷,没钱给你发工资。但如果芯片研发成功,我给整个研发团队 60% 的股份。」

2013 年末,比特大陆首款挖矿芯片 BM1380 面世;而张楠赓 9000 多元定价的 Avalon 矿机,最高卖到过 40 万元。吴忌寒和张楠赓的创业之火正熊熊燃烧,在矿机市场百花齐放的 2013,所有人都渴望在这个暴利的市场分得一杯羹。

但危机正悄然来临,一场行业大萧条正在酝酿,吴忌寒和张楠赓的战争,也才刚刚开始。

2 凛冬

寒冬突如其来,谁都没有做好准备。

2013 年 12 月,央行等五部委下发《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长达三年的漫长熊市,自此开启。作为行业内两大帝国创始人,面临寒冬,张楠赓和吴忌寒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投资经理出身的吴忌寒,内心对比特币存留着信念。有扎实的金融功底傍身,吴忌寒是行业周期论的信奉者,坚信寒冬将筛去对矿业不坚定、资金不充裕的玩家,留下零星的追随者享受最丰硕的果实。

2015 年,吴忌寒铁着脸对媒体说:「币价低迷也是一件好事情,只有具有竞争力的厂商才能生存下来。」这话说得底气十足,但吴忌寒低着头冷着脸的样子,映射出了他的彷徨。

「忌寒」二字,或许正是某种宿命。行业的寒冬,冷到了吴忌寒骨子里,改变了这个曾献身于自由主义的浪漫学子。

寒冬期间,比特大陆超越嘉楠耘智,建立起了深不可测的垄断壁垒,老吴加冕为王,成就矿主霸业。当年的吴忌寒痛斥不开源的瑞波币是行业之耻;现在的吴忌寒却转变了立场:「在中国,开源文化并不流行。我自己也不能理解。」

当年骂人骗子的那个人,最终也成了骗子。

在血海中杀红了眼的吴忌寒,从自由意志的领航者,慢慢走向了独裁之路。手握生杀大权的老吴开始变得暴躁而易怒。与 Core 开发组的香港共识被对方拒绝承认时,吴忌寒将打了自己脸的 Core 开发组彻底「驱逐出群」,拒绝其进入自己的共识会议;当 Mr.Hold 揶揄地将 fork (分叉)写作 fuck 时,吴以「fuck your mother if you want fuck」犀利反击。自由主义?那是骗骗年轻人的把戏,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才是吴忌寒的人生信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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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比特币扩容之争中,吴忌寒起初并不支持硬分叉。但最终,他按下了硬分叉的「核按钮」。因为他手中的算力,是发动分叉、攫取利益的最强武器。这一刻,吴忌寒注定成为行业史上最具争议的人,或是比特币的叛徒犹大,或是复活的圣父耶稣。

只是苦了老吴的员工,在公司受到全天候 360 度无死角监控,言论思想一手抓。老吴不像是霸主,更像是暴君。

另一边,在吴忌寒卯足了劲往死里干的这几年,张楠赓却陷入了停滞。三年的寒冬期,快要把嘉楠耘智榨干了。曾经离无上荣耀只差一步的嘉楠耘智,如今穷到叮当响。张楠赓已走投无路,只能寄希望依靠投资度过漫长的冬天。

他找到了孔剑平和孙奇峰。孔剑平看中了张楠赓团队过硬的研发能力和不放弃的精神,技术派的张楠赓也缺孔剑平这样能在酒桌上觥筹交错的投资人,二人优势互补,做活了嘉楠耘智。

寒冬改变了吴忌寒,也让张楠赓的宝剑现出了隐锋。比起吴忌寒大开大合的垄断神功,张楠赓偏爱阴阳交泰的太极路法。相比「记仇」的老吴,「稳健」这个词更贴合老张。有老韭菜描述,他对张楠赓最深的印象是,张曾在牛市说过一句话:「大家都赚钱,那谁亏钱。」

简单的一句话,体现出张楠赓对这个市场的深入洞悉。回头来看,张就像是手掌乾坤的先知者。官方还不注意比特币时,张楠赓大赚了一笔;下发《通知》大治泡沫乱象,拨乱反正时,张早就扎进了芯片领域深耕深挖;当大家都在抢占矿池算力份额时,嘉楠耘智提前跳出了这一红海,第一个踏上漫漫上市路,杀红了眼的老大比特大陆和老三亿邦国际隔了好几个月才腾出力量,向港交所递交 IPO 招股书。

但先知虽能看到未来,却看不到未来什么时候才来。嘉楠耘智的上市之路,遥遥无期。

3 上市

2018 年 4 月,中兴被美国芯片制裁损失超 200 亿,证监会副主席姜洋经邵向荣陪同走进了嘉楠耘智,对张楠赓说: 「不管你们芯片用于什么,本质上都还是一家芯片公司,希望你们在国内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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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急存亡之秋,挖矿的也得扛起大旗。张楠赓欲上市久矣,苦于政策暧昧而不得。在之前,嘉楠耘智已两次冲击上市,均以失败告终。姜副主席这句话,张楠赓等了太久。

2016 年,比特币市场处于一个小高潮,22 天内价格涨了超过 60%。上市公司山东鲁亿通智能电气股份有限公司打算 30 亿人民币收购嘉楠耘智,也就是说,后者将通过资产重组上市。可惜重组失败,嘉楠耘智第一次上市之路也戛然而止。2017 年,比特币大牛市来临,矿机价格水涨船高,一台阿瓦隆矿机最高可以卖 2 万人民币。2017 年公司的净利润达 3 亿,两年涨了 120 多倍。嘉楠耘智申请挂牌新三板,但当时监管方面的态度并不明确,经历三轮反馈后,嘉楠耘智还是迟迟难以挂牌。

在姜洋找到张楠赓后第二个月,嘉楠耘智就向港交所提交了申请表。本以为临危受命,手到擒来;结果却石沉大海,了无音讯。原来,嘉楠耘智提交的财报只截止到 2017 年底,此前市场上矿机供不应求,净利润年年涨;18 年市场大变,比特币从两万美元神坛跌落后直线下探,连带着卖矿机成了一桩赔本买卖。卖一台亏一台,报表都不敢拿出来给港交所看。

第三次上市失败后,嘉楠耘智消沉了一阵子。今年三月,比特币又一次开启上行周期。天晴了雨停了,嘉楠耘智的报表又好看了,张楠赓觉得自己又行了,这便有了 10 月 28 日,嘉楠耘智向美国 SEC 递交 IPO 招股说明书,赴美上市,再一次冲击区块链第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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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楠赓这一次能成功吗?有点玄乎,待我们缓一缓,看看老对手吴忌寒近来如何。

4 政变

与嘉楠耘智张孔这对「黄金组合」不同,比特大陆的吴忌寒詹克团,关系很微妙。

事情要追溯到二人的股权分配。当年詹克团拿到吴忌寒给的股份后,走路开始飘了。脚步虚浮,很可能是骨质疏松,詹克团松的不是腿骨,是脑后的反骨。传闻喝酒有三法,鲸吞、龙吸、虎咽。詹克团效仿三法,把协定分享给技术团队的股份全灌进了自己肚子。比特大陆第一持股人,现在是他詹克团,而不是你吴忌寒。老吴一着不慎,搬起石头把自己脚给砸了。

这还没完,2018 年,比特币从 2 万美元跌倒了 19 年初的 3000 多美元,吴忌寒作为比特币的信仰者,高位持仓,损失惨重。据比特大陆香港披露的招股书,2018 年第一季度末账目上的数字货币资产价值 8.9 亿美金左右。粗略估计,比特大陆的数字资产蒸发约六成,超 5 亿美元。

比特大陆两位联席 CEO,吴忌寒是比特币的忠实信徒,詹克团则偏爱 AI。二人嫌隙积深,谁都想把对方搞出局。吴忌寒运气不好,熊市后淘汰出局。2019 年 3 月,比特大陆重组,吴忌寒带了些人出去重新做了个公司,比特大陆还投了点钱,在外人看来是吴忌寒输了,两个人做一做面子工程,和平分手了。

但北大双学位毕业的吴忌寒,不甘心吃下这个大亏。他在等,等一个完美的时机。老吴滚打摸爬六七年,还真没忍过谁。

时间没让老吴等太久,答案仅仅出现在七个月后。

2019 年 4 月,比特币转熊入牛,突破万元大关。10 月 24 日,北京城里的总书记强调要把区块链作为核心技术自主创新的重要突破口。老吴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10 月 28 日,全世界聚焦于嘉楠耘智冲击美股时,吴忌寒悄悄回到了北京城,坐回了久违的老板椅。第二天,吴忌寒以比特大陆集团董事会主席、北京比特大陆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的身份,宣布解除詹克团在比特大陆的一切职务。

老吴开掉詹克团的时候,老詹还是比特大陆第一大股东,手握 36% 的股权,在深圳发布会畅所欲言。谁知刚出大门,自己就被公司开了。上一个被公司开掉的创始人,还是个被老婆爆出自己养男宠的卖书人。

北大是个神奇的学校,上一个北大的被公司开了,这一个北大的把第一大股东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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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内斗还远未结束,二人正在海外法院厮杀。但毫无疑问,这一场战斗会是「商业史上公司控制权争夺的经典案例」。现在,吃瓜群众们想起一年前曾放话「巴菲特玩区块链也不是我的对手」的李笑来,对着界面新闻采访者说,这个世界他打不过的对手,只有吴忌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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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尾声

矿机江湖风云七载,从来不缺血雨腥风。 股市几块板子对矿商来说,是遥不可及的伊甸园,上市像知善恶树上的禁果,不停地吸引着三大矿商,园门口的铁栏杆外,是累累白骨,漂橹鲜血。

矿商界的教父之争还在上演。三大家族还在不停地冲击着,徘徊着。自由的布道者远去,归来的是铁血的独裁者、政变的清道夫;睿智的先知者仍在,挟裹着滚烫不屈的意志,撞击着新旧世界的楚门。

矿机教父之争:布道者、独裁者和先知者

矿机江湖,恰如尸骨难寒之地,折戟沉沙之所。不久的将来,这里兴许将奏响英雄归来的神圣赞歌,也必将会扬起传奇落幕的哀悼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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